2026 OCP APAC Summit | ASE | Nicole Tien | 打開封裝之後:CPO 卡住的不是光,是那個沒人想談的測試
- 4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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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SE 在這場 keynote 給出一份很乾淨的三段跳能效帳:可插拔光模組停在 1.6 Tbps、10 pJ/bit;共同封裝光學(Co-Packaged Optics,CPO)拉到 12.8 Tbps、約 5 pJ/bit;再往上把光引擎做 3D 堆疊、把距離縮到最短,才有機會壓進 3 pJ/bit 以下。
封裝已經被撐到 120 × 120 mm,光是高頻寬記憶體要的封裝面積,十年之內就漲到 7.5 倍。CPO 不是「在封裝裡多塞一顆光引擎」,是整張封裝地圖重畫。
這場最有價值的一句話不是規格,是抱怨:Nicole Tien 直說,整場活動幾乎沒有人在談 Known Good Optical Engine(KGOE)測試。CPO 從 demo 走到量產,卡住的不是光學設計,是良率與測試。
1. 一家 OSAT 跑來 OCP,講的不是產能是話語權
OCP 的舞台向來屬於系統廠與晶片商。Broadcom 講乙太網、NVIDIA 講 AI factory、Arista 講可插拔還能撐多久——輪到一家封測廠上台,題目卻叫「Inside the Package」,本身就是訊號。
ASE 這幾年在 OCP 的出場密度明顯提高,同一場 Summit 裡 CP Hung 也講了一場整合路線圖(我們在 AI 硬體的下一個戰場不在製程,在封裝:拆解 ASE CP Hung 的「整合三部曲」 拆過)。Nicole Tien 這場則是把鏡頭推到更近的距離:不談趨勢、談封裝體內部到底發生什麼事。
她開場的框架是 AI 的四層 scaling——scale-in(XPU/ASIC 內部)、scale-up(機櫃內互連)、scale-out(叢集)、scale-across(跨資料中心)。這個分層現在幾乎是業界共同語言,但她拉出來的結論很 OSAT:每一層往上走,最後都會回到「這顆封裝做不做得出來」。
2. 三條軸線同時撞牆
她用一張三軸圖說明現在的困境:晶片、封裝、系統。
晶片軸:從 180 奈米一路走到 2 奈米,摩爾定律那條線已經追不上 AI 的胃口。接手的是 chiplet 與異質整合。
封裝軸:從十年前智慧手錶的 fan-out SiP(單一封裝內超過一千顆元件、主動 IC 加上 GPU 與記憶體,像複雜的樂高)開始,累積到今天的 2.5D/3D 整合。
系統軸:電源先跟上(VRM 進封裝、power SiP、背面供電),接著才輪到 PIC 與交換晶片——也就是矽光子 CPO。
這裡有個容易被忽略的排序:光是最後才進封裝的那一個。電源、記憶體、chiplet 都已經在封裝裡打過一輪仗,光引擎是最新、也是最脆弱的房客。她說得直白:optical engines are very fragile。
四年之內,各項需求都要成長超過四倍;CPO 市場本身的預估也是四倍。而目前的封裝解法,尺寸已經來到 120 × 120 mm。這不是漸進式演化,是尺寸與複雜度同時失速。

3. 從 1.6T 到 32T:三段跳的能效帳
這場最實用的一頁,是三種架構的直接對照:
可插拔光模組(conventional pluggable):1.6 Tbps/10 pJ/bit
CPO(光學搬到晶片旁邊):12.8 Tbps/約 5 pJ/bit
3D die-to-die 堆疊加光學:32 Tbps 以上(官方 abstract 數字)/目標 3 pJ/bit 以下
Nicole Tien 用樂高解釋這個遞進:與其把東西攤平擺開,不如往上疊,距離縮短就是頻寬與能效。這句話本身不新鮮,值錢的是她把三段的數字並排放在一起——從 10 pJ/bit 到 3 pJ/bit,是三倍以上的能效差距,而且每一段都要付出封裝複雜度的代價。
這也回答了一個常見的質疑:CPO 到底是不是必要的?從 ASE 的帳來看,可插拔的天花板就是 1.6T/10 pJ/bit,沒有第二種解法能同時把頻寬拉一個數量級、又把功耗砍掉一半。這條牆我們在 可插拔光模組撞牆了嗎?看懂 CPO 之前,先看懂這道牆 有完整推導。
還有一個數字值得單獨標記:2026–2027 年,高頻寬記憶體所需的封裝面積,已經是十年前的 7.5 倍。這意味著封裝內部的空間之爭不是 CPO 一家的事——光引擎要進來,是跟 HBM 搶同一塊地。

4. VIPack 工具箱:CPO 用的是「舊技術的新排列」
ASE 把 CPO 掛在 VIPack 平台底下,六大 pillar 從 fan-out PoP、fan-out SiP on package(車用雷達已量產超過十五年)、2.5D/3D IC,一路到 FOCoS bridge with interposer,最後才是 CPO。
她列出的關鍵工具箱規格是這場少數的硬數字:
多晶粒整合,die-to-die 間距 50 微米
雙面 RDL,可含被動元件;AI 專案目前可做到額外 6P6M 的 RDL 層
層間銅柱高 150 微米、pitch 120 微米
TSV 整合搭配應力緩解 via(stress-mitigated via)
超低損耗互連與混合鍵合(hybrid bonding)
這串規格的重點不是每一項有多先進,而是它們全部都是既有的、驗證過的技術。 ASE 的論述是:CPO 不需要發明一套全新製程,而是把成熟封裝技術重新排列組合。這對 OSAT 是最好的敘事——因為它把「誰能做 CPO」的答案,從「誰的光學設計最強」拉回「誰的封裝製程資料庫最厚」。
這個位移我們在 CPO 生態系正在重新洗牌:晶圓廠與 OSAT 從配角變主角 談過。ASE 這場等於是站在台上,把那個論點自己講了一遍。
5. 真正的關卡:光纖、翹曲,還有那個沒人想談的測試
後半場她把 CPO 的量產障礙攤開,四個字可以概括:脆弱、難測。
光纖連接。可拆卸(detachable)與不可拆卸兩條路仍在打,她的觀察是「目前業界仍偏好可拆卸方案」。耦合方式上,edge coupler、grating coupler、主動對準與被動對準都還在桌上,而 ASE 傾向的是 top-side 耦合 + wafer-level 封裝組裝與測試。理由不難懂:能在晶圓級做完的事,就不要留到封裝級。這一關的競爭態勢,光纖對晶片:CPO 裡最不性感、卻卡住所有人的那一步 有更完整的廠商盤點。
翹曲控制(warpage)。封裝越大越薄、材料 CTE 差異越大,翹曲就越致命。她給的解法是製程層級的:mass reflow 或熱壓鍵合(thermal compression bonding,TCB)——這是 TCB 在 CPO 語境下少見的明確表態。
測試,四段都要做:
EIC/PIC 的晶圓級測試——只有已知良品才能上封裝
chip-on-wafer 測試——晶粒貼上母晶圓之後要再測一次
光引擎單體測試——三個元件整合前的最後一道
雙面測試(double-sided test)
然後她說了全場最誠實的一句話:Known Good Optical Engine 的測試,在這場活動裡幾乎沒有人在談。
這句話值得放大。CPO 的經濟學本質是良率問題:一顆 120 × 120 mm 的封裝上放了 XPU、HBM、光引擎,任何一個元件在最後一道測試才被發現是壞的,賠掉的是整顆封裝。可插拔光模組壞了換一根就好,CPO 壞了要換的是整台交換機的心臟。所以 KGOE 不是測試工程師的細節,它決定 CPO 的單位成本能不能收斂。 而目前,整個生態系對這件事的討論密度,明顯低於它的重要性。

6. 她的 call to action,其實是在說「生態系還沒好」
結尾 Nicole Tien 沒有講 ASE 的產能或客戶,而是丟了一個四象限的呼籲:應力與模擬、效能、功耗、測試方案,這四件事需要生態系的關鍵玩家一起進來解。她的原話直接得罕見:the ecosystem actually is not ready。
一家封測龍頭在 OCP 舞台上說生態系還沒準備好,通常有兩種讀法。樂觀版:這是在招手,找 EDA、材料、設備、測試機台夥伴一起把標準做出來。務實版:這是在管理客戶期待——CPO 的量產時間表,還沒有辦法簽下去。
我傾向後者,但這不是壞消息。真正危險的訊號是所有人都說準備好了、然後在良率上默默失血。ASE 選擇在測試這一環公開示警,代表它已經摸到了那堵牆的位置。
7. 對台灣供應鏈的意義
這場對台灣鏈的訊號其實很集中:
測試與量測是最被低估的那一段。 四段測試裡,光引擎單體測試與雙面測試目前都沒有成熟標準方案。做光學量測、探針卡、對準治具、老化測試的廠商,接下來兩年會有一段結構性需求——這不是「AI 概念」的沾光,是製程流程裡實打實多出來的工序。
FAU 與耦合方案的窗口還開著。 ASE 明說業界目前仍偏好可拆卸光纖、且傾向 top-side 耦合搭配晶圓級組裝。台廠在光纖陣列單元(FAU)與耦合結構上有實績的公司,還在被評估名單裡,路線沒有被鎖死。
封裝材料與翹曲控制是隱形賽道。 提到 mass reflow 與 TCB,意味著封裝載板、底填膠、應力緩解結構這些「不性感」的材料環節,會被重新定價。
但也要冷靜看反面。 ASE 給的 12.8 Tbps / 5 pJ/bit 是平台能力,不等於明年有量。這場全程沒有給任何量產時間表、沒有給客戶名稱、沒有給良率數字,最誠實的一句話還是「生態系還沒準備好」。把這場當成「CPO 要爆發了」的證據,會過度解讀;把它當成「CPO 的瓶頸清單已經從光學挪到測試」的證據,才準確。
8. 總結
如果只留一句:CPO 的技術辯論階段已經過去了,現在是良率辯論階段。
頻寬與能效的帳算得清清楚楚——1.6T/10 pJ/bit 到 12.8T/5 pJ/bit 再到 3 pJ/bit 以下,路線圖沒有爭議。工具箱也是現成的:50 微米 die-to-die、雙面 RDL、TSV、hybrid bonding,全都是量產過的技術。剩下唯一沒有答案的問題,是那顆光引擎在上封裝之前,你怎麼確定它是好的。
Known Good Die 這個概念在半導體業講了三十年。CPO 要做的,是把它重講一次——這次主角換成光。下一個值得追的訊號,不是誰宣布了幾 Tbps,而是誰第一個公開 KGOE 的測試良率。
本文僅供技術與產業趨勢分析,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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