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纖能不能換?CPO 量產最被低估的一關,和搶這關的十五家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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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PO(共同封裝光學,Co-Packaged Optics)的技術簡報,通常花 90% 的時間在講三件事:EIC 跟 PIC 怎麼用 hybrid bonding 疊起來、grating coupler 的光柵怎麼設計、3D 堆疊的良率做到多漂亮。這些都很重要,也很性感。但只要你真的走進一座正在導入 CPO 的資料中心,站在運維工程師旁邊,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往往樸素到讓工程師尷尬:
「光纖,壞了能不能換?」
這個聽起來像外行的問題,其實是 CPO 能不能從實驗室走進量產的隱形關卡。而卡在這一關上的元件,是一個長期被忽略、被當成「純機構件」的東西——光纖陣列單元(FAU,Fiber Array Unit)。它就是那個把一束光纖排整齊、精準對進矽光子晶片的被動小方塊。過去十年沒人把它當回事,但在 CPO 世代,它突然變成整條供應鏈上兵家必爭的一關,而且圍繞它,正在打一場沒什麼人講清楚的路線之爭。
這篇文章,就是要把這場仗、四種互相競爭的耦合物理、以及正在搶這一關的十五家公司,一次講完、講到底。
一、FAU 是什麼?為什麼一個被動件突然變成兵家必爭
FAU 做的事很單純:把好幾條光纖排整齊、固定牢,讓每一條光纖射出來的光,都能精準地對進 PIC(矽光子晶片)表面或邊緣的波導。最傳統的做法,是在玻璃或矽基板上蝕刻出一排 V 型槽(V-groove),把光纖一根根放進槽裡、用膠黏死、研磨拋光端面。聽起來像精密機構加工,跟「半導體」沾不上邊。
問題是,CPO 把這件事的難度整整放大了一個數量級。可插拔光模組時代,一顆 800G 模組也就 8 到 16 條光纖;但 CPO 是把光引擎搬到 ASIC 旁邊、甚至疊上去。一個 102.4T 級 CPO 交換機周邊可能有 8 到 16 個光引擎、每個拉出 16 到 64 條光纖,整包算下來上百到上千條光纖同時要對準、固定、低插損、還要撐過封裝的高溫回焊(reflow)。
更致命的是「可維修性」。可插拔光模組橫掃十年,靠的就是「壞了拔掉換一個」——超大規模資料中心(hyperscaler)不可能接受換一條光纖要拆整台交換機、送回封測廠重 bond。但 CPO 一旦把光引擎焊進 ASIC 封裝、完成 hybrid bonding,就是一次性的:壞一條光纖可能得換掉整個多晶片模組;若一條光纖故障讓整台 102.4T 交換機下線,hyperscaler 每分鐘損失以百萬美元計。
所以「光纖能不能換」才會從維運小事,放大成「CPO 到底能不能量產」的大事。整個產業已有共識:fiber-to-chip 的連接必須是可拆卸(detachable)的。 但「怎麼做到可拆卸、又不犧牲插損、又能量產」——完全沒有共識。這就是路線之爭的起點。

二、看懂四種耦合物理,就看懂所有方案在吵什麼
所有 FAU 方案的分歧,追到最底層,其實只是在解同一道題:光纖射出來的那束光(單模光纖的模場直徑約 7 到 10µm),要怎麼接進晶片波導(模場只有約 1µm)。這兩者的模場差了好幾倍,且晶片端只有約 1µm 那麼小,但封裝組裝在現實產線上的對準容差,至少要放寬到 5 到 20µm 才做得起量產。於是整場競爭的核心,就變成一句話:誰能把「對準容差」做大,誰就能便宜地量產。 而放大容差的物理手段,主流有四種。
第一種,對接耦合(butt coupling / V-groove + edge coupler)。光纖端面直接貼著晶片邊緣的波導,光走一條直線過去。插損可以做到最低(最佳小於 1dB)、頻寬也最寬(約 120nm),但對準容差極嚴(橫向小於 1µm)、且黏死之後不可拆卸。它是「現在能量產、但物理上有天花板」的路線。
第二種,擴束+轉向鏡(expanded-beam / turning mirror)。先用微鏡把光路轉個彎,再用透鏡把光束放大成 30 到 50µm 的大光斑。光斑一大,對橫向錯位就不敏感,容差一口氣拉到 10 到 30µm,天然適合可插拔。代價是多一次反射與擴束,插損比對接高一些(1 到 1.5dB)。這是玩家最密集的一派。
第三種,超穎透鏡晶圓級(Metalens)。用奈米結構的平面(厚度只有頭髮的千分之一)取代傳統 3D 曲面微透鏡來聚焦、轉向。關鍵不在光學本身,而在製程——Metalens 可以用標準 12 吋 CMOS 製程量產、做到晶圓級封裝,超薄、可拆卸。這是把 FAU「半導體化」的路線。
第四種,玻璃波導(glass waveguide)。用玻璃內部的離子交換(IOX)波導配合被動對準,把光纖直接耦合進 PIC。它繞開了傳統 V-groove 的逐顆組裝,能過回焊、可拆卸、pitch 還能靈活轉換。這是唯一「不太做傳統 FAU、想直接換掉它」的路線。

一句話記住這條軸線:從第一種到第四種,大致是「插損由低到高、容差由小到大、越來越可量產」。每一家 FAU 玩家,都是在這條線上選一個位置,用插損去換容差、用複雜度去換可維修。還有一個常被忽略、卻決定頻寬密度的細節:光纖節距(pitch)。傳統 FAU 的 pitch 是 250 到 260µm,CPO 世代要一路縮到 127 到 130µm,甚至用雙層(double-decker)做到等效 64µm。pitch 每縮一半,同一段晶片邊緣能塞的光纖數就翻倍,直接決定每毫米能傳多少 Tb/s。

三、真正的開關在 NVIDIA:從固定 socket 到可插拔
要看懂蛋糕怎麼分,得先看 NVIDIA 的世代切換。Quantum 3400(InfiniBand,2025 年 7 月投產)採固定 socket(約 120×120mm)、光纖不可插拔,FAU 幾乎由天孚通信獨佔、共封裝由 Amkor 做。Spectrum 5/6(乙太網,2025 底/2026 年中)改成可插拔 connector(約 110×110mm),才把康寧、SENKO 放進二供;共封裝也從 Amkor 換成台積電(Spectrum 5)、再外包矽品 SPIL(Spectrum 6)。換句話說——「可拆卸」是 NVIDIA 在架構層逼出來的剛需。
台積電 COUPE 三代決定台廠 FAU 的營收時程:1.0 對 Blackwell 初期(1.6T,0.3dB/±10µm);2.0(iOIS)對 Blackwell 進階(CPO 約 6.4T,BBC 寬頻耦合,整合微透鏡後容差 >±20µm、功耗降約 40%);3.0(OLSI)對 Rubin Ultra(2027 Q1,>3.2T、12.8T),導入可拆卸光學插座+雙面晶圓級測試——正是可拆卸 FAU 的進場點。
所以問題來了:當可插拔大門打開、8 萬台蛋糕擺上桌、COUPE 3.0 在 2027 導入可拆卸插座——到底有哪些人在搶這一關?各自用什麼物理把光送進晶片?
以上是本篇的重點整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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