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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術文章分析 | CPO 的勝負不在光,而在封裝——John Lau 講透 PIC/EIC 異質整合的所有打法

  • 5月29日
  • 讀畢需時 6 分鐘
當光模組從插在交換器邊緣,一路被推到 ASIC 的「臉貼臉」,這場仗早就不是光學工程師的主場了,而是封裝工程師的。

ASME Fellow、Unimicron 的 John H. Lau 在《Journal of Electronic Packaging》(2025 年 3 月號)發表的這篇 review,沒有花俏的新數據,但它做了一件對產業很有價值的事:把「CPO 到底怎麼把光子積體電路(Photonic IC,PIC)和電子積體電路(Electronic IC,EIC)跟交換 ASIC 整在一起」的所有打法,一次攤平在桌上講清楚。 從 2D 並排、加 bridge、到 3D 堆疊,再到玻璃基板,等於一張 CPO 封裝技術的全景地圖。

這篇導讀帶你走完這張地圖,並回答一個核心問題:為什麼 CPO 的決勝點,正在從「光」這一端,整個移到「封裝」這一端。


1、為什麼這篇現在值得讀

問題不在頻寬不夠、不在雷射不夠強,而在距離

可插拔光模組(pluggable transceiver)撐了快三十年,從 1995 年的 GBIC 一路演進到今天,靠的是把光模組插在 PCB 邊緣。但 AI 資料中心把交換器晶片從 25.6T 逼到 51.2T 的這幾年,這個架構的死穴被放大了:PIC/EIC 離 ASIC 太遠,訊號要在 PCB 上跑一大段銅線,功耗、延遲、訊號完整性全部惡化。

CPO 的全部意義,用一句話講就是:想盡辦法把光電引擎搬到離 ASIC 越近越好的地方。 這個議題我們在 CPO 終於不再是「狼來了」:從 Nvidia 量產看 Scale-Up 終局之戰 有完整拆解——而 Lau 這篇,正好是那場「終局之戰」背後的封裝技術手冊。

Lau 先把名詞對位講乾淨,這是讀後面所有圖的基礎:

  • 光引擎(OE)= PIC:負責光的那一端,含 PD(光偵測器)、laser

  • 電引擎(EE)= EIC:負責電的那一端,含 driver、TIA(轉阻放大器)

  • ASIC:交換晶片本身

CPO 要解的,就是 OE/EE 和 ASIC 這三塊怎麼擺、怎麼接。


2、一張圖看懂演進:Pluggable 到 OBO 到 NPO 到 CPO

這是全篇最值得先看懂的一張圖。它的主軸只有一條:PIC/EIC 離 ASIC 越來越近,每近一步,功耗與電性能就好一階。

四個階段這樣排:

  • 可插拔(2000 起):模組插在 PCB 邊緣,離 ASIC 最遠,功耗與電性能最差

  • 板載光學 OBO(2018 起):OE/EE 搬到跟 ASIC 同一塊 PCB、排在四周,用 PCB 連接,近了一截

  • 近封裝光學 NPO(2020 起):OE/EE 移到 ASIC 旁邊、放在同一塊 high-performance 基板上。依 OIF 規範,ASIC 到光學最遠 150 mm,通道損耗限 13 dB

  • 共封裝光學 CPO(2023 起):Intel、Broadcom 出貨後正式起跑。OE/EE 沿 ASIC 四邊貼身排在同一塊 co-packaged substrate 上。依 OIF,模組與 ASIC 限縮在 50 mm 內,通道損耗限 10 dB,比 NPO 省 3 dB

一句話分清 NPO 跟 CPO:NPO 是把光學拉近到 ASIC 封裝旁,CPO 是把光學跟 ASIC 晶片並肩塞進同一個封裝裡。 CPO 在 form factor、功耗、延遲上全面勝出。

CPO 從「狼來了」變成商轉現實的時間點,可參考 CPO 商轉元年正式起跑——TSMC COUPE 量產與 200G EML 瓶頸


3、真正的戰場:把 PIC/EIC 跟 ASIC 整合的三種打法

距離問題解了之後,下一個問題立刻浮現:OE/EE 跟 ASIC 並排在同一塊基板上,到底怎麼接? Lau 把 2D(並排式)整合拆成兩大流派。

流派一:純並排,差別在基板等級

  • 直接放在一般 co-packaged substrate 上,用 μbump 或 C4 bump

  • 放在 TSV-interposer 或 organic-interposer 上——用 TSV-interposer 叫 2.5D IC 整合,用 organic-interposer 叫 2.3D IC 整合

  • interposer 之上再疊一層 package substrate,最後才接 PCB

這裡有個關鍵權衡值得記住:2.5D(TSV-interposer)效能比 2.3D(organic-interposer)好,但成本也比較高。 這條成本/效能取捨線就是各家 interposer 廠的卡位點——POET 怎麼用 optical interposer 切進來,我們在 拆解 POET Optical Interposer 有專文。


流派二:加 bridge(橋接晶片)

當你不想用整片昂貴的 interposer、又要局部高密度互連時,bridge 就上場了。Lau 列了三種:

  • 矽橋(Si bridge)+ μbump:最直觀的橋接

  • 矽橋 + Cu-Cu 無凸塊混合鍵合(hybrid bonding):把 μbump 拿掉,密度再上一階

  • Intel EMIB:把橋埋進基板 cavity,晶片上同時有 μbump 和 C4 bump 兩種

bridge 路線的精神是:不用為了少數幾條高密度連線,付整片 interposer 的成本。


4、撞牆點:51.2T 為什麼非「疊」不可

這是全篇最有產業張力的一段。

CPO 的標準排法,是 ASIC 被 16 顆 OE/EE 圍著放在有機基板上。算一下數字就知道問題在哪:


  • 現在的 25.6T 交換器:需要 16 顆 @1.6 Tbps 的 OE/EE

  • 下一代 51.2T 交換器:需要 16 顆 @3.2 Tbps 的 OE/EE,而且每顆 EIC/PIC 都更大

問題來了:多晶片模組(MCM)的尺寸有物理上限,要拿今天的封裝技術把 51.2T 的 ASIC 用 16 顆 @3.2T OE/EE 圍滿,幾乎排不下。 2D 並排排不開,唯一出路就是往上長——把 PIC 和 EIC 疊起來(3D stacking),用垂直空間換水平面積。

Lau 在這裡端出他整理的九種 3D 堆疊組合(Fig. 14 的 a 到 i),差別在堆疊方向、用 μbump / C4 / TSV / hybrid bonding、以及要不要再墊一層 interposer。重點不在背九種排列,而在抓住一條原則:

TSV 越少、bump 越少、能用 hybrid bonding 就用——因為這代表更高密度、更短路徑、更好散熱。

而目前公開資料中最複雜的一顆 CPO,Lau 點名是 Nvidia 的——把 SoC、HBM、EIC、PIC 全部 3D 整合在 TSV-interposer 上,光是單顆 OE 就塞了 24 條 NVLINK、每方向 4.8 Tbps、24 條雷射光纖,尺寸 5 mm x 10 mm。


「3D stacking 才是 scale-up 真正窗口」這個判斷,OpenLight 的 CEO 也從另一個角度講過——他拆出五道收斂門檻,主張能做 3D 堆疊的廠商才吃得到 scale-up 那 7 到 10 倍的體積放大,完整脈絡見 3D 光子整合分水嶺:OpenLight CEO 拆五道收斂門檻。Lau 從封裝、OpenLight 從光子收斂,殊途同歸地指向同一個結論:51.2T 這道牆,2D 翻不過去。

3D 加 bridge 的版本(矽橋、EMIB、以及把矽橋埋進 fan-out 基板用 TMV 連接的扇出式嵌入橋)也一併被收進來,邏輯跟 2D 那套一樣,只是換成立體版。


5、下一個賭注:玻璃基板

如果說 3D 堆疊是「現在式」,玻璃基板就是 Lau 押的「未來式」。

Intel 在 2023 年 9 月 18 日正式宣告玻璃基板技術,目標是 2030 年做到單一封裝一兆顆電晶體。為什麼光通訊圈特別在意玻璃?因為它對 PIC 來說有幾個有機基板給不了的好處:

  • 表面更平滑、更平整

  • 可以直接在玻璃上做光波導(waveguide),把光直接導到 PIC 的 PD、laser 元件——這點對 CPO 是關鍵

  • 更好的光學特性、更佳的熱/機械/尺寸穩定性

  • 更高的互連密度,並改善訊號速度、供電與設計規則

但 Lau 沒有只報喜。他引 Intel 執行副總 Ann Kelleher 點出三道現實的坎:玻璃比成熟的有機基板更貴、初期會有良率問題、而且要從零建一套生態(設備、材料、供應、甚至外包測試組裝都得重新張羅)。

換句話說,玻璃基板的技術優勢很清楚,但它現在卡在「好東西,但生態還沒長出來」的階段——這是典型的「對的技術、不對的時間」風險。


6、總結

把整篇收束成一句話:CPO 是一道封裝題,不是光學題。

Lau 自己給的 2D vs 3D 本質差異很乾淨——2D 是 PIC/EIC 跟 ASIC 並排在基板上,3D 是把 PIC/EIC 起來。而 3D 的四個好處與三個代價,值得直接記下來:

3D 的好處:效能更好、封裝更小、密度更高、需要的 bridge 更少。

3D 的代價:更難組裝、散熱更棘手、組裝良率損失更高。

這也定義了 CPO 真正的戰場在哪。Lau 點名的硬骨頭——製造端最大難關是「極高密度光學 I/O 的光纖耦合」與「光源整合」;可靠度端是 CPO 結構裡那一大堆互連的「銲點可靠度」;設計端則是「省功耗 vs 省成本」的平衡與「互通性標準化」。 沒有一個是純光學問題,全部都是封裝與整合的問題。

這跟我們先前在 一篇看懂《PIC Magazine》2026 第二期:光通訊正在「半導體化」 講的同一件事完全咬合:光通訊正在被「半導體化」,價值與門檻整個往先進封裝那一端移動。 Lau 這篇從封裝工程師的視角,把這個趨勢的技術底層補滿了。

所以現在怎麼看? 下次評估一家 CPO 概念股,別只問它的光學規格多漂亮,要問三件更難的事:它能不能做 3D 堆疊?它的 interposer 押 2.5D 還是 2.3D?它在玻璃基板生態裡有沒有卡到位?能回答這三題的,才是真的吃得到 51.2T 之後那塊餅的玩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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