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PO 終於不再是「狼來了」:LightCounting CPO/NPO 大會的六個真實訊號
LightCounting 第二屆 CPO/NPO 線上大會爆滿,尖峰同時超過 1,200 人在線,創該機構紀錄——這個數字本身就是產業溫度計。
整場會議的主旋律不是「哪個技術最炫」,而是「哪個方案能可靠地量產到百萬顆」。Deployment 打敗 Innovation,是所有講者的共識。
標準化戰場已經分工成形:OpenCPX MSA 搶 form factor、OIF 顧長線、IPEC 拚速度、OCP 當系統層總指揮,四家並進而非收斂。
NPO、CPO、CPX 不是零和,是共存;短期務實主力是 NPO,終局是 CPO。
Enabling technology 這場最大的變數是「wide and slow」NRZ 光學(micro-LED、VCSEL),瞄準 scale-up 短距、要把成本與功耗做到跟銅纜同一個檔次。
壓軸 NVIDIA 的 Gilad Shainer 一句話定音:「說 CPO 還要兩年的人,該回到兩年前」——CPO 已經進入量產。
1. 為何是現在:AI scale-up 把光引擎逼到運算核心旁邊
過去十年,CPO 一直被當成「永遠還差兩年」的技術。這次會議之所以不一樣,關鍵是需求端的物理現實變了。
驅動力來自 AI scale-up。Coherent 的 Justin Abbott 開場就點名核心趨勢:把光引擎往運算核心搬。可插拔光模組(pluggable)確實還在進化去追 AI 需求,但功耗與密度有物理天花板——這正是 CPO/NPO 的切入點:縮短電通道、拿掉 DSP 換低功耗,靠更高整合度換頻寬密度,最終壓低每 bit 成本。
壓軸的 NVIDIA 把這件事講到最白。Gilad Shainer 指出,scale-out 網路每一代頻寬翻倍,而 scale-up 的頻寬需求是 scale-out 的 10 倍;當 scale-up 從單櫃擴張到跨櫃、往上百甚至上千顆 GPU 疊,光的用量與功耗就變成不能忽視的數字。他算了一筆最直接的帳:光網路目前在 scale-out 基礎建設上已吃掉約 10% 的運算容量,而運算容量等於能吐多少 token,token 等於錢——省下的每一分光功耗,都能換成更多 GPU、更多 token、更多營收。這就是「為什麼是現在」。
這條 pluggable → NPO → CPO 的位移路徑,我們在 光通訊封裝大轉場(二):CPO 三段式進化 一文有完整拆解,這次大會等於是把那條路徑用一整晚的實機數據重講了一遍。

2. 這場會議真正的主線是「部署」,不是技術炫技
如果只能帶走一句話,那就是 Justin Abbott 那句:「Innovation alone doesn't determine adoption.」(光有創新決定不了是否被採用。)
hyperscaler 評估這些技術時,效能是「基本盤、預設你要有」,真正要問的是四個部署問題:可靠嗎(要在現場撐 5 到 7 年)?可維修嗎(CPO/NPO 天生不如 pluggable 好換)?製造有沒有足夠 margin 撐到百萬顆量產?放到現場真的能信任嗎?Coherent 秀出的初步硬體數據——32 通道穩定運作、達到 TP2 效能目標、業界對電通道損耗大致收斂在 16 dB——重點都不在「跑得多快」,而在「開始把模擬轉成可驗證的量產信心」。
InnoLight(TeraHop)的講者把這點講得最重。他強調 hyperscaler 的部署「沒有慢慢爬坡這回事」,一旦導入就是從極低量瞬間衝到百萬顆,這種環境對沒有實績的新技術極不友善。他們亮出的底牌是矽光子累積將近 1,000 億裝置小時(device hours)的現場可靠度數據——真正的低 FIT 率不會來自實驗室少量樣品,只會來自海量現場部署。這也是為什麼「從龐大的 pluggable 光學基礎往上演進」被反覆強調:那批光引擎與矽光子早就在現場跑,資料本身就是護城河。
3. 標準化戰場:OpenCPX、OIF、IPEC、OCP 各佔一角
這次會議把 2026 年的標準化版圖攤開了,四股力量分工明確:
OpenCPX MSA(Session 1)——搶 form factor 與生態系。 由 Coherent、Ciena、Samtec、InnoLight 等創始成員推動,主打「標準化實體模組 + 現成積木」:沿用 DR 光規、200G 電規、CMIS 管理,定義 type 1/type 2 兩種 socket、機構尺寸、RF 與電源接腳,並用液冷冷板當基準散熱。最讓他們自豪的是速度——從今年 2 月啟動到 ECOC 前釋出第一版,不到 8 個月;八月開始收新會員。連接器刻意做多源(Samtec、TE、Molex 都支援 type 1/2),Samtec 更把 socket 插入損耗做到 70 GHz 下小於 1 dB,並用銅纜先示範了 400G CPC,替 400G/lane 世代鋪路。
OIF(Session 2)——顧長線、寫白皮書。 OIF 的 Jeff Hutchins(Ranovus)點出標準的兩條路:MSA 快但驗證較淺,SDO 詳盡但慢,而產業要的是「AI 時間軸上的標準」。OIF 的做法是緊貼 hyperscaler 需求,直接鎖定更前面的 12.8T MPO(200G/lane),並用大量白皮書(448G 電氣框架、compute optics interface、energy efficient interfaces)替生態系鋪路。他們給的量化目標很清楚:低於 4 pJ/bit、邊緣頻寬密度大於 2 Tb/mm 才是 CPO 的甜蜜區。Jeff 還引了 Meta 在 DCOC 2025 的 CPO 交換器數據——在極高的累積埠·裝置小時下零不可修正錯誤碼、零 link collapse,替可靠度背書。這張「官方地圖」我們在 OIF 替 AI 互連畫了張官方地圖 有完整解讀。
IPEC(Session 2)——小而快,拚速度。 華為代表(以 IPEC 身份發言)介紹這個 2020 成立、登記在日內瓦、逾 41 家成員的新 SDO。他們選擇務實靠近當下需求,做 6.4/7.2T NPO(而非 OIF 的 12.8T),時程極其積極:4 月啟動、6 月定目標、12 月出首稿、2027 年 6 月發布標準、9 月 ECOC 前展示 demo——一年出規格,在標準圈算快。理由很直白:IPEC 圈子小、廠商少、共識快;而 7.2T 正好是下一代加速器現在就要吃的密度,12.8T 屬於前瞻。
OCP(Session 2)——系統層的總指揮。 Lightmatter 的 Steve Klinger 帶來最不一樣的角度:不做元件標準,而是當「把所有 MSA/SDO 綁在一起」的協調層。他們在 OCP 底下發起開放矽光子系統級倡議,找來前 OCP CTO Bijan Nilroze 操盤,要把 OCP AI Server 生態系(約 58 家公司)的成功複製到 CPO/NPO 光學。第一個具體產出是一個 雷射 NIC form factor:沿用既有 OCP NIC tray、整合液冷、可熱插拔,把一票 ELSFP 從前面板挪到系統內部,解決「200T 交換器要塞幾百顆 ELSFP」的難題。目標是明年底做到系統級 HVM-ready。
主持人 Vlad 的收斂觀點很到位:競爭是好事。當年 pluggable 世界的 QSFP-DD 對 OSFP 之爭,最後兩種方案各自找到 use case、各出貨數千萬顆。這次的 NPO form factor 之爭,大概率也不會馬上收斂成一種。

4. NPO vs CPO vs CPX:不是選邊站,是共存
會議一個反覆出現、也最實用的判斷是:這三者會共存,不是誰取代誰。
NPO 之所以是短期務實主力,理由很具體。IPEC/華為代表直言 CPO 「技術上很迷人,但營運上很複雜」——你會被綁進某家晶圓廠(例如 TSMC)的封裝生態、單一供應商的產能瓶頸、以及封裝與供應鏈的種種挑戰;NPO 則能沿用既有 pluggable 生態、由專門維修站服務、可維修性高。ams OSRAM 的 Ashkan Seyedi 補了一刀關鍵優勢:NPO 把光引擎放在昂貴加速器封裝的「故障域」之外——壞了可以把整個 compute tray 抽出來換、送回原廠 rework,再把加速器與 HBM 拿回來重用,而不是一起報廢。加上 SerDes 只要 over-provision 一次、升速到 800G 時不用像 OSFP 那樣重做連接器,NPO 的彈性非常打動系統商。
至於「光連接器要不要標準化」,Session 1 給了很誠實的答案:先不標。 MSA 只標形狀(讓模組可互換),光耦合方式留給各家(pigtail、reflowable 都行)。InnoLight 代表點破現實考量:pigtail 大概會是第一選擇,因為可插拔光連接器聽起來很美,但一粒灰塵就可能毀掉整段光路——在追求高量部署與可靠度時,務實優先。這關的攻防,我們在 光纖能不能換?CPO 量產最被低估的一關 有專文。
NVIDIA 的 Gilad 替這題下了最權威的結論:「NPO、CPX、CPO 每個都有自己的位置,會共存。」 要極致效能與最低功耗就上 CPO;要彈性、要混合銅/光、要換光引擎,NPO 是好選擇。這場 NVIDIA 從 CPO 到 NPO 的路線討論,也牽動整條雷射供應鏈,延伸閱讀見 Nvidia 從 CPO 轉 NPO,是雷射供應鏈的利空嗎?。
5. Enabling tech:「wide and slow」要來搶 scale-up 的銅纜地盤
Session 3 最大的訊號,是一個正在成形的技術類別:wide and slow(寬而慢)NRZ 光學,專打 scale-up 短距(約 100 公尺內)那段「銅纜正在撞牆」的地盤。
為什麼是 NRZ、為什麼是慢?ams OSRAM 的 Ashkan 講得最系統。scale-up 這種高度同步的網路對 jitter 極度敏感,一旦用 PAM4 加上 FEC,就會引入無法接受的延遲與延遲抖動;反過來走 NRZ、把實體層誤碼壓在 10 的負 14 到負 15 次方,就能 FEC-free、延遲可預測。功耗與成本上,wide and slow 可以做到低於 2 pJ/bit(對比矽光子/TFLN 方案的 3.5–4 pJ/bit),成本有機會逼近每 Tb 100 美元——而銅纜目前約每 Tb 50 美元。關鍵是它「沒有雷射、沒有 PM 光纖」,engine 端成本直接砍半,剩下的成本大頭落在光纖連接器這個機構題。
這場的三家把不同物理路線都攤了出來:
Avicena(micro-LED)。 Nigel Alvarez 的 LightBundle 用 micro-LED、無雷射、slow-and-wide NRZ、耐高溫、好整合矽——光電偵測器夥伴是 TSMC。最有威力的是它把頻寬密度從「Tb/mm(shoreline)」推進到「Tb/mm²(aerial,走 2D/3D 堆疊)」,等於解開了 shoreline 的物理限制。他們宣稱已經在出貨 1T/mm² 的 ASIC 方案(整合 300+ driver/TIA),roadmap 靠加速與縮小 pitch 往 3.2T、12.8T 走。
Lumentum(VCSEL)。 Oleg 端出 1060 nm、flip-chip 背面出光、六角陣列的 VCSEL,直接吃到消費級 3D sensing 與車規的可靠度紅利——展示了 8 mA、接面溫度 181°C、超過 5,000 小時零失效的加速測試。VCSEL 的優勢是資料率高(可上看 64 Gb/s)、陣列尺寸好收斂、pJ/bit 效率佳,且沿用現成 MPO 與標準光纖就能組出 6.4T/方向的連結。
Tower Semiconductor(foundry 視角)。 Amal Kalberge 提醒大家一件事:矽光子已經「畢業」了,不再算 enabling technology——1.6T 據稱是史上最快衝到 1,000 萬顆的光學技術。他用 scale up/out/across 描述任何 enabling tech 從實驗室走到市場主導的三階段,強調「在量產機台上做原型」的重要:這樣一旦驗證成功就能快速放量。他也點名一條容易被忽略的路——線性 SiGe EIC,對 NPO/LPO 都關鍵。(附帶一提,他報告中途因為聖安東尼奧一道雷擊斷線又重連,堪稱本場最有臨場感的插曲。)
值得畫線的一句共識:ams OSRAM 提醒 interposer 正在變得大到不合理,隨著加速器與 HBM cube 越加越多,光學正被擠出 tray;加上基板供應吃緊、TSMC 的 CoWoS 對基板本身也是威脅——這意味著未來 die-to-die 可能得直接坐上 interposer,而那是另一整套要解的難題。這也是 wide and slow「哪裡都能放」的彈性被看重的原因。想看更完整的封裝角力,可延伸讀 CPO 的勝負不在光,而在封裝——John Lau 講透 PIC/EIC 異質整合。

6. NVIDIA 定音:CPO 已經在量產,不是兩年後
壓軸 fireside,Gilad Shainer 用最不客氣的方式終結了「CPO 永遠差兩年」的老梗:「說 CPO 還要兩年才會導入的人,應該回到兩年前說。」 因為它現在已經進入全面量產。
他給的具體事證:NVIDIA 已經出貨 CPO 交換器給部分緊密合作夥伴、也在自家 AI factory 內部部署了 CPO 交換器,效能表現優異——不只看到 CPU 基礎建設的功耗下降,更重要的是 韌性大幅提升,MTBI(平均故障間隔)好了一個數量級。今年會看到大量 CPO 被裝進全球各地的 AI factory。
他也把 NVIDIA 的節奏哲學講清楚:任何技術要進量產前,NVIDIA 必須先確認背後已經建好龐大產能——所以他們沿著光引擎、封裝、光纖陣列、客製雷射光源一路投資生態系夥伴。至於標準化,NVIDIA 樂見也參與,但有時得先跑得比標準快,釋出技術、累積經驗,再把更多元素餵回標準化。這種「先跑、再標準化」的態度,其實跟 IPEC、OpenCPX 那種「先出規格再迭代」的思路是同一種產業時鐘。這場 IPEC 的 CPO 願景到 NPO 現實,我們也做過專文 IPEC Webinar:從 CPO 願景到 NPO 現實。
順帶一提,Gilad 還提到 NVIDIA 正走向 100% 液冷、而且是 45°C 溫水液冷——省下冰水機的功耗。放在「功耗即 token 即營收」的框架下,這跟光網路省電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
總結
這場大會最大的訊號,不是哪個技術跑得多快,而是整個產業的討論重心已經從「技術行不行」搬到「誰能可靠地量產到百萬顆」。三件事值得釘在牆上:
第一,2026 是 CPO 的商轉元年——NVIDIA 已經在量產,這不再是 roadmap 上的字,而是出貨單上的字。第二,NPO 是這一兩年的務實主力:可維修、在故障域之外、沿用既有生態系,是系統商現在就能吞的方案,CPO 則是功耗最低的終局,兩者長期共存。第三,「wide and slow」是 scale-up 的新變數:micro-LED 與 VCSEL 正用 NRZ、FEC-free、無雷射的路線,瞄準銅纜撐不住的 100 公尺內短距,把成本與功耗往銅的檔次壓。
標準化這邊,OpenCPX、OIF、IPEC、OCP 四方並進、短期不會收斂——但如同 Vlad 說的,pluggable 時代 QSFP-DD 對 OSFP 的競爭最後讓整個產業受惠,這次多半也是。對想卡位光通訊供應鏈的人,接下來三個月的觀察點很明確:OpenCPX 第一版規格(ECOC 前)、OCP APEX Taipei(八月)與 Global Summit(十月)的光學議程、以及各家 wide-and-slow 方案誰先拿到 hyperscaler 的實機導入。狼這次是真的來了——差別只在牠走哪一扇門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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